影評 《明月幾時有》小人物的抗戰故事

　　這次要介紹的是由金馬獎最佳導演許鞍華執導，最佳女主角周迅以及彭于晏、霍建華雙生一旦主演的《明月幾時有》。本片以主要人物小學教師方蘭和一群地道的香港小人物，通過槍戰、巷戰、營救、炸藥、硝煙、鮮血和犧牲，在「三年零八個月」淪陷日子裡，為保衛香港與兇殘的日軍抗爭，奉獻出青春和生命的真實故事。

　　雖然是以抗戰時期為背景，《明月幾時有》並不是一部以戰爭為主體的片子，而是像《園長夫人》一樣以戰火下的小人物為經，如《金陵十三釵》般以義氣和人性為緯，搭配內斂的東方式敘事，編織出戰爭底下的真實樣貌。和一般的抗戰片不同，「我知道我們攻不進去的」，片中依然有著如彭于晏飾演的劉黑仔般充滿英雄氣概的角色，但更多的是小人物和現實妥協的痛苦和無奈，以及不甘於現狀的掙扎。

　　片中最吸睛的角色就屬周迅飾演的「方姑」方蘭和葉德嫻飾演的方媽媽。她們不像游擊隊長劉黑仔有著千鈞一髮的動作戲，不像飾演地下組織特工的霍建華有著「七步成詩」的性命交關，她們和許許多多的香港市民用平凡的生活當偽裝，秘密負責地下組織的宣傳和情報。媽媽、女兒，老師、學生，還有親戚之間的關心構築出這些角色的血肉，這些人就像我們的街坊鄰居一樣，更增添他們平凡中的偉大。永遠第一個好奇的向外看塑造了她一往無前的形象，但面對母親的困境，方蘭的大義當前再加上周迅強忍卻崩潰的演技詮釋了抗戰最深沉的悲哀，抗戰不是兩軍對壘的用兵談笑，是用無數犧牲勉強燃起的一絲希望。她吟詠的茅盾文集更是全片亮點，初時無憂無慮，再看時卻懂得文字中哀痛的苦澀，內斂卻又飽滿的表達方蘭角色的情感。

　　方媽媽飾演的角色則是由她的母愛和堅強撐起，「我媽媽是個自私的人，總是想讓自己輕鬆點，但她真的是一個好人。」因為母愛讓方媽從「自私」轉成「無私」，無論是體貼地下組織成員而默默幫忙傳遞訊息，把每個成員都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或是把危險的任務留給自己，寧可死都不願意連累別人。方媽衝突的角色定位再加上葉德嫻對於母親精準的詮釋讓這個角色更為立體，「勝利再見！」後追出去的那個金戒指更是勝過千言萬語。她到最後一刻依然愧疚的道歉對比象徵她自私的頂樓瓜園，更加深了方媽角色展現的人性光輝所帶來的感動。

　　相比小人物的堅韌，《明月幾時有》中也反映了戰時文人尷尬的地位，不合時宜的穿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無知是這群人在戰時的最佳寫照。無論是自以為低調的穿著，不熟悉城市只活在自我小圈圈的生活方式，和臨別時還要送簽名書的浪漫，都大大的突顯了戰爭和這群文化人本質上的衝突。戰時厚文人輕軍人的物資分配，不只表達中國處境的悲慘，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或許也反映著戰爭和文明社會的矛盾。

　　在諜報工作的部分《明月幾時有》就相對的平淡，大體上就是常見的傳單、紙條、偽裝和暗號。所幸成功的角色塑造讓這些角色擁有厚度，自然而然的就產生了一種源自於關心的緊張。其中伍記藥行的老闆娘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她沒有名字，也沒有幾句台詞，但在動輒被殺的時代窩藏受傷的游擊隊，更展現了一種融合愛國和醫者心的偉大情操。而在看到「快走！」之後就消聲匿跡的女職員，和相當安靜的配樂，凸顯了這是由戰爭下每一個小人物所構成的故事。霍建華向周迅求婚即使被誤會卻不辯解，也表達了小人物大義當前的決絕。

　　而對於日本人，《明月幾時有》是相對中性的。它沒有直接的把所有人歸類為可惡或不可惡，而是藉由梁家輝飾演的老年時期的小游擊隊員用口述歷史來建構當年的真相，口述歷史的方法也讓本片的時序更活潑，稍稍減緩了記實電影的苦悶。有霸道卻自以為交心的軍官，有滿口正義卻多行不善的少佐，有趁機劫掠的士兵，有對游擊隊默默支持的香港士兵。「我以為我們是很了解彼此的」「我們是來趕跑英國殖民者解放你們的」，《明月幾時有》並沒有正面的去批評日本人，而是把這個問題交給觀眾。「有些事情你永遠不會懂的」，表面上回答著日本軍官對於兩人友誼的定位，但其實暗諷著「人生幾何」和平仄問題的風馬牛不相及，解放和殖民的一線之隔，認清和執著的天壤之別。放任游擊隊的香港士兵對比漢奸，也細膩的描繪了日本軍人的一體兩面。

　　在美術風格上《明月幾時有》相當用心，無論是街景、船舶、服飾都相當符合當時的時空背景和經濟情況。播放的影片，日本軍官辦公室的陳設也都相當有時代感。黑白的訪談畫面更增添了片中的歷史感。而雖然動作戲不多，但緊張之餘依然充滿美學，也是相當令人驚艷的地方。除此之外在情緒轉折點後適時出現的久石讓配樂，更讓整體氣氛增色不少。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勝利再見！」後等的其實就是「撥開雲霧見青天」後的明月。戰時永遠在雲霧後的明月對比回到現在香港後獨缺的那輪明月，清朝、大英帝國，大英帝國、日本，英國、中國，香港想要的樣子到底是什麼？「明月幾時有？」或許是香港的最佳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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